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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望
2015-12-28 禹静远

瞎子的愿望是看一眼月亮,后来他找到了一个神医,神医说他无法违背上帝的旨意,但是可以趁上帝打盹的时候偷偷给他一瞬光明。瞎子相信了。

医生说你得先交钱,瞎子很紧张,说我看不见,你把钱拿走了不兑现诺言怎么办。医生说他行走江湖靠的是口碑。再三劝告下,瞎子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票放到了医生手里。他紧紧地攥着医生的手,汗珠不断滴下来。一秒,两秒,三秒,半分钟过去了,医生一点动作都没有。瞎子开始着急了,衣襟已经被汗水浸湿。他哆哆嗦嗦地问,大夫,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月亮啊。

神医清了清嗓子说,别着急,现在还是白天,看不到月亮,你只有一瞬光明。不能浪费了。

瞎子叹了口气,坐下来等天黑。

天黑了,神医说,你先把眼闭上。瞎子问,有区别么,反正我都看不见。

神医把手蒙在瞎子眼前,重复了一遍,闭上眼。

瞎子这次没说话,四周出奇的安静。只有他盼望光明的砰砰的心跳声。

他乖巧的闭上了双眼,尽管他知道闭不闭眼,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黑暗。

静寂总是难熬的。

瞎子汗如雨下。

还没到时辰吗?瞎子问神医。

还没。再等等吧。

噢,瞎子声音低了下去。

又是只有心跳的声音。

突然,医生咳了一下。

瞎子隐约有了什么感觉。

“你自打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亮光是什么样的吧。”医生问瞎子。

瞎子默不作声,两行泪流了下来。

“那你现在想像一下光明是个什么样子吧。”医生又道。

瞎子不知所措了。他什么东西都没见过。包括光,他听说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,他听说光也可以有不同的颜色,清晨的光如奶昔,傍晚的光如鲜血。可是他只是吃过奶昔,闻过血腥,到底他们长什么样子,瞎子依然没有概念。 啊要是能亲眼见到光,我就知道世界上很多东西的样子了。瞎子的心理充满了希望。但是他却开不了口。

“现在,”神医松下了手。“你可以睁眼了,但你只有一瞬的光明。”

瞎子浑身颤抖了起来。“只有一瞬光明,只有一瞬光明...”他不断地重复着神医的最后一句话。浑身冒着汗。

“那个...”瞎子颤抖着声音,“我能先准备一下吗,因为这。。对我来说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了”

“当然,你随时可以睁眼,准备个一万年也没关系”

“呼。”深呼吸的声音。瞎子脸上的皱纹凝成了一个包的形状,汗珠越来越多。

又过了几秒钟,他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。

“我...我不敢”他甚至带着哭腔地说着这话。“我害怕我的光明就这么失去了。”

神医缄默。

“起码你会圆你的梦”过了良久,他才徐徐开口。

“啊!!!”瞎子突然大声嚎叫起来。医生吓了一个激灵。

他的嘴半咧着,粗粗地喘着厚气,他的双腿甚至已经站不稳了。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倒下。

突然,他跑了起来。发了疯一样的向着天边跑了过去。

神医愣住了,他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向这样发展。

“月亮,我的月亮!”瞎子一边跑一边喊着。

等神医反应过来之后,瞎子已经跑远了。他呆呆的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。像是快要瘫痪了似的木讷地走回了村子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“失败”收尾。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他医不好的人。

后来他一蹶不振堕落成了酒鬼,每当别人提起当年的往事,他总会想起月光下那个发疯吼叫朝着天边跑的瞎子。

至于瞎子,没人知道瞎子跑哪里去了,只是听说,隔壁村里新来了个怎么都不肯睁眼的疯子,这个疯子只想看一眼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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